半夏小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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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,擔憂地問:“施主是不是又難受了?要不我去找師祖讓她幫你請郎中吧?”

展懷春沉默不語,自阿榆進門就一直盯着她,似是要看透她到底是什麽樣的人。

方才隔壁傳來的歡聲笑語,總算讓他明白這個尼姑庵到底是什麽地方了,為何裏面的小尼姑長得都不錯。展懷春自認不是什麽好人,這些尼姑是安心念經還是明道暗娼都與他無關,現在他唯一在意的,是身邊這個小尼姑到底有沒有做過那種事。如果做過,她不可能還這麽單純,那她這兩日的呆笨就都是裝出來的,她在騙他,騙地比她那個師姐還天衣無縫。如果沒有做過……憑她的相貌,住在這樣一個地方,怎麽可能沒有?

展懷春越想越恨,一雙鐵拳咔咔作響,盯着阿榆的眼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冰冷。

☆、13下山

阿榆被展懷春瞪得徹底失了聲,連問句原因都不敢,只能緊張害怕地站在那兒。站着站着,腦袋又能轉了,阿榆想起了桃林裏展懷春的警告,現在他這樣生氣,莫非是準備打她了?阿榆想逃跑,但她已經答應過會乖乖受罰的。

阿榆垂下頭,伸出左手,小聲道:“施主,你打我吧。”

“我為何要打你?”展懷春目光下移,落在她手上。那細白手心有層繭,完全比不得手背細膩。

“因為我偷偷往施主頭上插花,還連累施主受傷了。”阿榆腦袋耷拉地更低,聲音細若蚊吶。

展懷春嗤笑,從桌上拿過一根筷子擡起阿榆下巴,緊緊盯着她眼睛,看她到底能裝到什麽時候。

阿榆怕極了他這樣,不敢多看,認命地閉眼,任淚珠順着臉龐流到被迫仰起的下巴,再緩緩下流,流經修長白皙的脖頸,隐入衣領。展懷春視線不由自主随着那淚珠移動,看不見眼淚了,他鬼使神差般繼續往下看。

小尼姑胸口,似乎只比他身上那半個饅頭大一點。

展懷春別開眼。

黃昏時分,倦鳥歸巢,隐在山腰的尼姑庵更安靜了。就在阿榆脖子發酸快要堅持不住時,身前傳來一聲咕嚕響動,那聲音太熟悉,早上她挑水時常常會發出來。阿榆忐忑地睜開眼,看看臉上泛紅的展懷春,再看看旁邊桌子上熱氣已經淡了的粥碗,試着道:“施主,要不咱們先吃飯?吃完飯你再罰我?”

展懷春确實餓了。

阿榆見他面上有所松動,壯起膽子退後一步躲開那根筷子。展懷春看她一眼沒說話,阿榆暗暗慶幸,趕緊走過去将案板裏的碗筷端出來,讨好地擺在展懷春面前,“施主快吃吧,再不吃就涼了。”

飯香飄入鼻中,展懷春肚子又不争氣地一陣鬧騰,之前冷厲氣勢早沒了,只好先吃飯。阿榆咽咽口水,提着心慢慢坐了下去,見展懷春沒有反對,她也埋頭吃了起來,小口小口喝粥,不敢發出半點聲音。

展懷春擡眼看看對面小心動作的手,心想吃完飯再繼續審她。

沒想兩人剛吃到一半,隔壁房裏突然傳來一聲女人驚呼,“王員外您別急啊,飯還沒吃完呢!”

“哈哈,清畫還沒吃飽?那正好,老爺我繼續喂你!”男人聲音沙啞粗噶,說完那邊靜了一下,但很快又響起了刻意壓低的喘叫。

阿榆動作一頓,側耳傾聽,驚覺清畫師叔現在的聲音跟那晚師父發出的聲音很像。她早就奇怪了,因白日裏太忙忘了詢問師父,趕巧現在身邊有個人,便悄聲問道:“施主,你知道我清畫師叔跟王員外在做什麽嗎?”

展懷春沒聽見阿榆問話,注意力全被隔壁吸引過去了。他身體康健正常,又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,随着隔壁動靜越來越激烈,他也不受控制起了反應,呼吸漸重。這是單純的身體刺激,跟他本身是否反感那二人茍且完全沒有關系。

阿榆不知展懷春的興奮煎熬,又問了一遍。

這回展懷春聽見了,挑挑眉,強迫自己不去聽隔壁動靜,盯着阿榆問:“你真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麽?”

阿榆搖搖頭:“前天晚上我去茅房,回來時聽到師父跟一個男施主待在客房裏,也發出了這種聲音,可裏面黑漆漆的,我看不到人。”

她表情太單純無知,再加上隔壁那樣她都臉不紅心不跳,展懷春突然有些動搖了。或許她真的沒有做過?畢竟她才十四五歲的樣子,小小年紀,不說做過,即便只是懵懂,受了這種刺激,怎麽可能還如此若無其事?展懷春自認他已經夠穩重了,此時都不得不緊緊并攏雙腿來壓抑那股沖動。

“你,你沒有跟男人一起睡過覺?”猶豫片刻,展懷春盯着阿榆眼睛問了出來。

“沒有啊。”阿榆很不解地反問:“我為何要跟男施主一起睡覺?男施主來了睡客房,我有自己的房間。”

展懷春閉眼撫額,如果這樣她都是裝的,他就真的佩服她了。

仔細回想這兩日發生過的事,展懷春慢慢睜開眼睛。對面小尼姑正端着勺子往嘴裏喂粥呢,瞧見他望過去,她手一抖,飛快放下勺子緊張地回視他,好像在等他教訓,又傻又蠢。

在極度聰明跟極度愚蠢之間,展懷春選擇相信後者。

“好了,我吃飽了,你快點收拾東西回去。”展懷春起身道,沒有女人在,他可能會好受些。

“可施主你還沒吃完……”

“我讓你回去!”展懷春不悅地打斷她。

阿榆莫名其妙,好在她也不想留在這裏,便迅速起身收拾桌子。剛要走,想起展懷春換下來的衣服,她又去裏面拿了那件紅裙子,這才端着案板匆匆離去,逃跑一般。

她是來伺候他的,為他洗衣理所當然,展懷春心情并未因此有任何好轉,寒着臉關門,轉身去了內室,脫衣上榻,用被子蒙住耳朵隔絕聲音,偏偏那聲音還是能穿過被子傳入耳中。展懷春下面脹得厲害,忍了又忍終于忍不住伸手下去,正想自己解決,那邊動靜忽然止住了。展懷春本能地有些失望,愣了會兒又松了口氣。這裏是尼姑庵,雖然這群尼姑有違風化,他卻真心不願在佛門淨地做出那種猥瑣行徑。真做了,他跟隔壁那個王員外有何區別?

展懷春是無論如何也不想跟那種人混為一談的。

深深呼吸幾次,展懷春慢慢平複了下來。平複了,聽那邊隐隐有人語,似乎提到了阿榆的法號,他心中一動,悄悄披上尼姑袍,走到外室貼着牆壁偷聽。

“十五那晚明安明心開.苞,員外肯定是要來的吧?怎麽樣,你想買誰?”清畫伏在王員外身上,輕聲問,聲音妩媚。她跟清詩不一樣,清詩這麽多年應付客人時還是一副死人樣,清畫當年也有過不甘,但事已至此,再自悲自憐也沒辦法,不如把這些老爺員外伺候好了,還能攢些私房錢。靜慈說過,等她撈夠養老錢就會放了她們,屆時她還可以靠這些錢還俗,過幾年清淨日子。

王員外誰都買不起,礙于面子不想明說,便指指隔壁打岔道:“隔壁住的小娘子是誰?長得可真勾人。”

因展懷春要麽待在客房要麽跑去外面,清畫沒有見過人,靜慈也沒多做解釋,她知道的就跟兩個弟子知道的差不多:“聽說是來庵裏靜養的,怎麽,你看上她了?哼,你要是想偷人,那就等她下山那日在山裏堵她,可別在我們這邊胡來,鬧出人命反倒牽連我們。”山下人并不知道庵裏的龌龊,清畫不想壞了名聲。

王員外嘿嘿笑,想到小娘子的絕.色面孔,下面又不老實了,重新翻到清畫身上。

“你,你不是明早就要下山嗎,怎麽還來?別……啊,你輕點,被她聽見傳出去不好!”清畫抱着男人腦袋喘着道,渾然不知之前她情動時叫得有多大聲,早被人聽了個徹底。

“放心吧,她就算聽見也不敢說出去,否則她自己的名聲也毀了。”王員外巴不得小娘子能聽見呢,那樣明日她肯定會下山離開這狼窩,他正好在路上埋伏,荒山野嶺孤男寡女,想想就刺激。

屋中淫.穢之聲又起,展懷春咬牙切齒,擡腳直奔門口。與其住在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,他寧可回去給肖仁洗三天襪子!未料他剛剛跨出門,隔壁突然傳來一聲清晰的“小娘子”,卻是兩人玩起了花樣,那個清畫在演他!

展懷春怒不可揭,第一個念頭就是跑過去将兩人打個殘廢,只是他人都走到門口了,準備踹門的腳又放了下來。展懷春閉眼運氣,不能沖動,那樣他男扮女裝的事就露餡兒了,傳出去他展家二少爺丢不起這個臉。

明早下山嗎?

展懷春冷笑,明兒個他要是不将那人打得他爹娘都認他不出,他就不姓展!

心中有氣,這晚展懷春翻來覆去睡不着,次日黎明天未大亮他便悄無聲息出了門。下山只有一條道,展懷春在昏暗中快步往下走,邊走邊找最适合動手的地方,不知不覺到了一條山溪前。溪水不深,中間擺了幾塊兒大石供行人過路,他跟肖仁來的時候就是從這裏過來的。

流水淙淙,展懷春默默看了會兒,轉身隐在岸邊樹林裏,一會兒他打了人再将人丢到水裏,疼死那個畜生!

等着等着,展懷春覺得腳上有點涼,擡腳一看,原來是草叢露水把鞋子弄濕了,尼姑袍上也濕了一大片。他暗道晦氣,出去走到河灘上,靜靜打拳,動作輕緩如行雲流水,不會妨礙他辨聽人聲。

山林裏鳥鳴越來越歡快,天也慢慢亮了,晨光熹微。

展懷春身上出了一層薄汗,暖呼呼的。聽山道上終于傳來腳步聲,他飛快匿入樹林,目光冷冷盯着外面,像随時準備撲食的猛獸。

可惜路口出現的不是他的獵物,而是前來挑水的小尼姑。

展懷春愣住,心情複雜地望着那單薄身影,昨晚太過生氣,他打算打完人就直接下山的,都忘了這個小尼姑。

阿榆并不知道周圍有人在看她。今早她出來的比以往早了些,因為除了挑水,她還要替女施主洗衣服。大紅的長裙,摸起來光滑細膩,阿榆蹲下去正要洗,忽的記起女施主穿這裙子時的神仙模樣。阿榆呆住了,腦海裏冒出一個念頭,她看看水裏的自己,再看看手中她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的衣裳,咬咬唇,慢慢站了起來,環顧一周,朝岸邊林子走去。

這麽早,山中肯定沒有人,她就偷偷試一試,很快就好。

師父說每個姑娘出嫁那天都會穿大紅嫁衣,但她們是尼姑,這輩子都沒有機會穿紅。

阿榆不羨慕嫁人,她只是想看看自己穿紅裙子會是什麽樣。

走到樹後,阿榆再次左右張望一番,這才屏住呼吸,低頭解了身上的尼姑袍,輕輕褪下。

☆、14暫留

展懷春口乾舌燥。

小尼姑才露出半邊圓潤肩頭,昨晚他體內未能發.洩的火便一股腦全部冒了出來,燒得那麽熾.熱,燒得他忘記了回避,也燒得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,仿佛她就是水,能滅他的火。

尼姑庵裏的日子過得大概比較清苦,三月初還有些涼,小尼姑外面卻只披了一件尼姑袍,尼姑袍褪下去,裏面就只剩一件七成新的白布小衣了。小衣松松垮垮挂在她身上,前面遮得還算嚴實,背後則只有一根打結的細帶子,根本無法遮住那大片玉白脊背。

看着阿榆伸手将尼姑袍搭在身側灌木叢上,徹底露出玉頸雪背修長手臂,還有不盈一握的纖細小腰,展懷春喉頭都快冒火了,眼睛自作主張順着那小腰往下看,是裏褲,只到她膝蓋那裏,再往下是兩節細白小腿,在青草掩映中隐隐若現,難以形容的勾人。

展懷春呼吸急促,怕繼續看下去自己會做出什麽牲畜不如的事,忙靠在樹上,閉上眼睛平複體內熱火。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,偷看的時候只需壓抑沖動,現在不看了,需要壓抑的又多了扭頭的本能。越壓越想,沒堅持幾次呼吸展懷春便宣告放棄,扭頭望了過去。

他以為自己煎熬了很久,那邊小尼姑卻剛剛轉過身,側對他,彎腰去拿另一邊灌木叢上的紅裙子。因為彎腰,她身上那件松垮小衣漸漸随着她動作垂了下去,全靠脖子和背上兩條帶子墜着。周圍好像突然沒了聲音,展懷春眼裏也沒了別的東西,只有小尼姑細白手臂,還有手臂下小衣暫且無法遮住的……

好像有什麽東西流了下來,展懷春伸手一摸,是鼻血。

這回他是真的不敢看了,轉到樹後雙手捂頭,努力讓自己忘掉剛剛看見的景。

不看了,又開始胡思亂想。

展懷春想到了肖仁給他做的兩個大饅頭。以前看春宮,裏面女人那裏都很大,就跟那饅頭差不多。今日看過真人,展懷春終于明白了,原來饅頭是大是小沒有關系,關鍵在于形狀要漂亮,顏色要好看,要,要像小姑尼姑那樣讓人看了就流鼻血,才算是真正的極品。

“施主怎麽那麽高呢……”

身後傳來一聲輕輕抱怨,展懷春心生好奇,偷偷探頭出去,發現小尼姑已經換上了他的那件紅裙。景色都被遮住了,展懷春失望的同時又松了口氣,然後就忍不住笑了。他衣裙太大,小尼姑穿上後裙擺拖着地,袖口也老長老長,衣襟那裏春光更是若隐若現,滑稽又狼狽。

展懷春無聲笑,別看小尼姑傻乎乎的,倒還挺會臭美。正猶豫要不要出去吓唬吓唬她,餘光中忽然發現樹林那邊有個人影悄悄湊了過來,五短身材賊眉鼠眼,不是王員外是誰?

展懷春目光一冷,迅速隐入樹叢中,行動時悄無聲息。

那邊王員外只知螳螂捕蟬,不知黃雀在後,一雙小眼睛緊緊盯着林間那抹紅衣。早上聽到阿榆開門打水,他就想着下來了,因清畫糾纏才耽誤了時間。匆匆追下來,發現溪邊只有兩個木桶,他納悶地往這邊走了兩步,就聽樹林裏面有動靜,萬萬沒想到小尼姑竟然躲在這兒臭美呢。

“明心,你偷穿女施主衣裳,不怕回去挨罵嗎?”王員外心裏那個美啊,慢悠悠往裏走,仿佛阿榆就是黏在蛛網上無法逃脫的嫩蝶。有這個把柄在手裏,王員外不怕小尼姑會跑,今日他礙于高昌不敢真正吃了小尼姑,抱着啃啃總是行的,事後再威脅她不許說出去,小尼姑呆呆傻傻,好對付。

阿榆偷穿衣裳本就心虛,聽到聲音頓時吓了一大跳,回頭看去,就更加震驚了,“施主你……”

“我怎麽了?”

王員外嘿嘿笑,卻不知阿榆喊的施主并不是他,等他聽到身後動靜,展懷春已經一個箭步上前,擡腳就将人踹了個狗吃.屎,緊接着又在王員外爬起來之際飛快撲上去,撩起王員外衫子就将人腦袋蒙了起來,跟着卸了他兩條胳膊。

“饒命啊好漢饒命!”王員外嗷嗷慘叫,展懷春則想起了昨晚這人口中的淫言浪語,亵渎對象還是他。展懷春越想越氣,對準王員外命根子狠狠踹了兩腳,王員外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,身體一僵,徹底昏死過去。

阿榆自始至終愣在那邊看着,從展懷春開打到結束,不過短短幾瞬功夫,她震驚于女施主的兇猛狠辣,都忘了上前阻攔。

展懷春沒理會被吓呆了的小尼姑,一手拎起王員外背後衣衫,輕輕松松提着人走出樹林,再朝溪水下游走去,最後将人丢進一個比較深的泥坑裏,只有腦袋露在外面,免得淹死人。

解了氣,展懷春轉身往回走,那邊阿榆剛好換完衣裳出來了,瞧見他,忙跑過來問:“王員外呢?你不會把人打死了吧?施主為什麽要打他啊?”殺生是很深的罪孽,她可不希望女施主殺人。

“我跟你說過,他不是好人。”展懷淡淡回她一句,蹲到溪邊洗手洗臉。洗完了,發現阿榆站在他旁邊嘟嘴瞪他呢,展懷春發出一聲不屑冷哼,剛想站起來,忽記起早上出門時他就沒抱着回去的打算,因此胸前沒綁那兩個饅頭,現在胸口空蕩蕩……展懷春不由稍微往前低了身子,掩飾胸口平坦。

他不起來,阿榆乾脆蹲到他身邊,扭頭看他:“施主為何說他不是好人啊?”不是好人也不能那樣打……嗯,施主今天又梳了簡單的男子發髻,好笨啊,不過他繃着臉,這樣似乎比女子裝扮還要好看。

小尼姑一眨不眨地瞧着他,展懷春以為她在逼他回答,他懶得解釋,目光移到她懷裏的裙子上,明知故問:“剛剛你在樹林裏做什麽?”

一句話宛如驚雷,阿榆眨眨眼睛,慢慢低下頭,支支吾吾不會說話了。施主這樣問,那應該是沒有看見她偷穿衣服,她可不能招出來,免得惹施主更加生氣,昨天給她戴桃花的事施主還沒罰她呢!

她紅了臉,像晨間開在水邊的小花,清新又明媚。視線在她領口掃過,展懷春飛快移開,看向前方。山中幽靜,流水淙淙,涼風習習,男人體內差點冒頭的燥.熱很快就平靜了下來。

要不要叮囑她兩句?

展懷春看看阿榆,好像也沒什麽好說的,便指着那邊水桶道:“行了,快去挑水吧。”

“嗯。”阿榆不敢再問王員外到底在哪兒,起身走到放水桶的地方,先把裙子洗乾淨再提水。都忙好了,她笑着朝展懷春招手:“施主,咱們一起回去吧!”

回去?

展懷春沒應聲。他沒打算回去,昨晚他就差點受不了了,接下來肯定還會有別的男人跑到尼姑庵鬼混。繼續聽牆角?他才不會自己找罪受。不就是給肖仁洗襪子嗎,肖仁真敢拿臭襪子給他,他就把襪子塞到肖仁嘴裏去。

想到家裏的舒适大床美酒飯菜,縣城裏的繁華熱鬧逍遙快活,展懷春更不想回尼姑庵了。

只是……

看着那邊笑容純真的小尼姑,展懷春心情複雜。小尼姑常常氣他,但心是好心,人也單純,簡直還是一個孩子,留她在狼窩被人糟蹋,他有些不忍。可是,不忍又能如何?世上可憐的人那麽多,就說縣城裏的窯子青.樓,每天又有多少可憐的小姑娘被賣進去?難道他要一個一個的去救人?

他是展家二少爺,不是活佛轉世。他不作惡,也不會随便發善心。

“施主你怎麽不說話啊?”阿榆喊完沒有得到回應,放下水桶跑了過來,歪頭看蹲在河邊的他。

她臉蛋白裏透紅,凝視他的眼眸比溪水還要澄澈。展懷春莫名心虛,垂眸,看到她搭在胳膊上的裙子,裙子擰乾了,但衣擺下面還在滴水,弄濕了她衣袍。展懷春嘆口氣,起身道:“走吧。”說完主動走到前面帶路。

他要回去拿東西。幾件首飾還留在客房裏,都是肖仁的,多多少少也算些錢,他給他帶回去,省着肖仁讓他賠。還有這件裙子,他等裙子乾了換回來再下山吧,否則長了頭發還穿尼姑袍,更加惹眼。

阿榆對這種冷落習以為常,拎起水桶跟在展懷春身後,“對了施主,你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?”

“廢話少說。”展懷春頭也不回地訓斥道。

又發臭脾氣了,阿榆撇撇嘴,不再說廢話。

展懷春步伐飛快,準備趁衆尼姑起床之前回到客房。若是以前阿榆還會跑着追他,但她今天拎着水桶,根本別指望追上。知道展懷春不願搭理自己,阿榆也就不追,自己慢慢悠悠走在後頭。

展懷春走了一會兒發現身後沒有腳步聲,回頭一看,才發現他跟小尼姑已經相差百十步遠。他站在山道上,她還沒走出道口幾步,小小的身影,拎着兩只木桶有些搖晃,着實可憐,可憐又懂事,不喊累也不求人,好像她天生就該做這些。

展懷春仰頭看天,他來尼姑庵到底是為了什麽?

“給我。”認命地走下去,展懷春直接去搶阿榆手中木桶。裙子傍晚差不多就能乾,他最多再在尼姑庵裏呆一天,既然不想多管閑事,那就幫她做些力氣活吧,看在她誠心誠意伺候他的份上。至于她氣人的時候,展懷春決定大人不記小人過,不跟她計較了。

阿榆卻堅決不要他幫忙,口中念念有詞:“不用不用,我拎得動!施主是客人,哪能做這種粗活?你相公臨走前還讓我好好照顧你……”

“閉嘴!”

展懷春強忍怒氣,狠狠瞪她,瞪得她閉嘴了,一把将兩個水桶搶了過來,大步朝山上走去。

阿榆不知所措,愣愣地望着前面那高大背影,心裏突然熱乎乎的,女施主平時那麽兇,沒想也有關心她的時候。長了這麽大,這算是第一次有人主動幫她,阿榆高興極了,小跑着追上去,大聲誇他:“施主,你真是個好人!”

展懷春腳步微頓,到底沒有回頭。

他不是好人,也沒想過要做好人,跟她回去,只是為了拿那些值錢的東西。

☆、15雨來

展懷春提着兩個木桶輕輕松松,兩人很快就到了尼姑庵門口。阿榆想直接提水桶去後院,展懷春叫住她,讓她先去看看隔壁那個清畫走了沒。阿榆飛快跑了一趟,回來道已經走了。

展懷春放了心,悄悄溜進去,開門關門。

門關上了,之前在他轉過來時便急急躲在拐角處的人卻依然緊緊盯着那間客房。

明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剛剛看見的那個人,頭上梳的是男人發髻,走路大步流星,就連原本飽滿的胸脯都是平平的。

明安馬上想到了對方特意叮囑她做的三個大饅頭,某個猜測呼之欲出,只是,對方為何要男扮女裝?不過話說回來,沒想到他扮女裝絕色豔麗,換成男人發髻,又俊美似仙。靜慈老相好高昌長得也算不錯了,站到這位公子面前,無論是容貌還是身上氣度,都完全沒法比,仿佛一個是少爺,一個只是随身小厮。

原地發了會兒呆,明安特意繞路回了後院。

阿榆正把水往水缸裏倒,看到她,随口問道:“師姐你剛剛乾什麽去了?”

“去茅房了。”明安面無表情,路過阿榆時又頓住,湊過去問:“你知道夫人為何要三個饅頭嗎?那麽多,我覺得夫人肯定吃不完。”眼睛探究地打量阿榆,想看看阿榆是否知道對方身份,如果知道卻還能裝得這麽像,這丫頭恐怕并不是表現出來的那麽傻。

阿榆放下水桶,一邊用袖口擦額頭細汗一邊搖頭:“我也不知道啊,施主就是這麽囑咐我的,要不一會兒我看看?要是施主吃不完,我就勸勸她,到時候師姐少做一個,咱們不能浪費糧食。”那麽大的白面饅頭女施主都舍得扔,太不會過日子了。

她懵懵懂懂,明安料她還不知道對方身份,便不再多說,去了廚房。

客房裏,展懷春聞聞身上汗味,決定洗臉時順便擦擦身。一大早跑上跑下,還出了一身火,真是遭罪。

阿榆很快就把早飯端來了,展懷春走出去,見她只端着案板,皺眉問:“你把我衣服晾哪兒了?”

“後院啊。”阿榆随口道,尼姑庵裏的衣裳洗完都是晾在那邊的。

“一會兒拿到前面來。”展懷春淡淡吩咐,如果下午能乾,他就直接穿上走了。

阿榆不明所以,但知道他不喜歡她多嘴,便乖乖的沒有再問,低頭擺碗筷。

展懷春坐下去,看到那三個大饅頭,頓時沒了胃口,只喝粥。

阿榆一直盯着他呢,見狀納悶道:“施主你怎麽不吃饅頭啊?你不是說要吃三個嗎?”

展懷春想說他沒胃口了,聽她語氣不對,擡起頭,就見小尼姑正皺着眉看他,那眼神跟小時候大哥訓斥他不好好讀書時一模一樣。展懷春無奈,想了想解釋道:“我現在沒胃口,飯後你把饅頭放到屋裏去,白天我餓了再吃。”

他這麽說,阿榆就沒有話說了,安安靜靜吃了自己的飯,回頭把晾衣架搬到前院。

展懷春昨晚沒有睡好,就讓小尼姑回她自己房間,他躲在屋裏睡覺,晌午醒了也只是埋頭吃飯,看都沒看阿榆。

前兩天他可是總嫌棄她的,今天這麽安靜,阿榆很不習慣,有些擔憂地問:“施主你沒事吧?”

展懷春頓住,擡眼看她。如果沒有意外,這頓飯吃完,兩人就再也不會見面了。

“你,你師父對你好嗎?”他有些艱難地開口。他沒有見過她師父,但看看其他尼姑,似乎都已經接受了這種生活,那麽,将來小尼姑也會像她們一樣,即便開始有過不願有過痛苦,最後也會習以為常吧?

“師父對我最好了,從來沒有罵過我。”阿榆笑着答,孺慕之情溢于言表。

展懷春颔首,不說話了。她說過她師父教她認字,那應該還是比較喜歡這個弟子的,有個長輩照顧,總比受了委屈身邊都沒有人勸慰好。

吃完飯,展懷春又要睡午覺,依然不用阿榆在這邊伺候,阿榆便回自己屋裏念經。

展懷春躺在床上,半點睡意也無。

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,好像有點心虛,但他有什麽可心虛的?他不欠她的。

正要睡覺,外面忽然響起輕輕的敲門聲。

小尼姑來找他了?展懷春迅速坐了起來,出去給她開門。

門開了,外面站的卻是明安。

展懷春面無表情,靜靜地看着她,等她開口。

明安緊張地看看左右,小聲道:“夫人讓我進去行嗎?我有要事要告訴您。”

展懷春挑眉,盯着人打量片刻,側身讓明安進來。早上他用洗臉水擦了身,胸前習慣地綁了那兩個小饅頭,不過反正他很快就要走了,阿榆太傻,明安不熟悉他,他不怕兩人看出來。

進了屋,明安低下頭,沉默好久才結結巴巴問道:“夫人,您,您昨晚有沒有,聽到什麽動靜?”說完擡眼看向端坐在身前的女裝男人,一雙狐貍眼裏是由衷的擔憂,三分單純七分妩媚,既能讓人體會出她的關心,又能輕易讓人陷到那雙美眸裏。

展懷春搖頭,端起茶碗示意她繼續說。茶碗裏裝的是水,他輕輕抿了口,有點好奇明安到底要說什麽。

他氣定神閑,好像真的一無所知,明安咬咬唇,紅着臉提醒道:“夫人,其實,其實昨晚我清畫師叔也睡在隔壁,跟那個王員外在一起……夫人您,您還是快點下山吧,免得日後再來人污了您的耳朵,或是害您惹上麻煩。”

展懷春愣了愣,慢慢放下茶碗,盯着明安沉默不語。

她情真意切,話裏話外全是對他的好意,但見識過她對阿榆的心機,展懷春不信這人會平白無故發善心。她告訴他,是要求什麽?

他指向那邊櫃子上放的紙筆。明安馬上心領神會,走過去把東西拿了回來,乖巧地鋪紙研磨,一雙青蔥玉手因為平時做重活不多,保養地比阿榆的還要漂亮。展懷春盯着這雙手,想的卻是如果阿榆能好好調養,她的手絕對是最好看的。

“夫人,您用。”明安見男人盯着自己手看,臉上微紅。

展懷春并未擡眼,接過筆寫字:“為何要告訴我?”放下筆,這才看她。

目光相碰,明安眼淚簌簌落下,慢慢跪了下去,仰頭望着展懷春道:“夫人,明安告訴您,是存了心思的。夫人,您救救我吧,我十歲那年被爹娘賣到此地,本以為是要出家念佛,沒想靜慈師太逼良為娼強迫庵裏尼姑接客。夫人,這月十五就輪到我了,我真的不想那樣,所以懇求夫人救救我。明安知道這種事情夫人出手也有難處,只求夫人下山時使人去官府報案,這樣明安就感激不盡了!”

她輕輕啜泣,哭着哭着低下頭,因身體微微前傾,胸前衣襟松了,露出裏面兩團玉雪,半遮半掩反而更誘人窺個徹底。展懷春身高,無意中瞥到一抹,微怔之後,神色平靜地移開眼。

“為何不自己去報官?”他在紙上寫道,遞給明安的同時,也暗暗琢磨起來。他之前怎麽沒想到這個法子?青樓窯子官府不會管,但尼姑庵打着修佛的幌子接客,有違風化又逼良為娼,官府抓人有理有據。肖伯父雖然滑頭,卻也算個好官,他們去說,肖伯父肯定會相信的。

明安看了字,哭着解釋道:“因為我們輕易不得下山,就算下山也會有人盯着。夫人您不知道,山下有個地痞惡霸,名高昌,他跟我們主持狼狽為奸,就是他在下面招客過來的。如果被他發現我們想跑,他會讓我們生不如死啊! 夫人,求您救救我吧,只要您能幫我保住清白,我願為奴為婢服侍您一輩子!“

說完,明安跪着上前,抱住展懷春膝蓋楚楚可憐地求道。她知道自己眼睛生得好,也知道什麽樣的眼神最勾人又不做作。以前誤以為對方是女人,她讓自己表現地盡量端莊,現在知道對方是男子,明安當然會好好利用自身優勢。出手就是五十兩,這樣俊的富家男子,哪怕只能給他當個通房當個妾室,也比留在這裏受人淩.辱強。

她哭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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